第1章
儿子下葬那天,顾卫川没来,而是去将他战友的遗孀接到了家里。
大院所有人以为我会发疯,等着看顾家的笑话。
可我却没哭没闹,甚至发扬风格,亲力亲为地伺候她。
她要日日喝鸡汤,我把自己养了三年的**鸡给她炖了。
她想越过我,管我家的钱,我把家里的布票粮票都给她,就连顾卫川的工资也上交给她。
直到她使性子,闹着要抢走我的胶片照相机。
我头一次变了脸色……
……
“节哀。”
沈文芷送走最后一位宾客,靠着灵堂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。
白炽灯的光冷得刺眼,照着一屋子的花圈和挽联。她盯着“沉痛悼念幼子”那几个字,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。
顾卫川没有来。
亲生儿子的葬礼,父亲却没有来,说出去谁会相信?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帮忙操持的邻居大姐在收拾东西。
沈文芷没起身,也没出声,就那么坐着,听她们在外间小声说话。
“顾上校怎么没见着人影?”
“嘘……听说去给苏玉梅搬家了。就是上回那个,战友的遗孀。”
“这……今天这日子?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顾上校和苏玉梅,不会有什么吧?”
“应该不会吧,人家是烈士家属,照顾照顾也正常。”
沈文芷靠在墙上,嘴角扯了扯。
应该不会?
她垂下眼,望着自己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指。
他都能为了苏玉梅害死自己的孩子,还有什么不会的。
那个傍晚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。儿子烧得小脸通红,小小的身子滚烫得像火炭。她抱着孩子冲进医院,医生说要用特效药,那种药紧缺,好在医院还剩下一支。
她攥着处方单,手都在抖。
有救了,儿子有救了。
然后她看见顾卫川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
他没看她,也没看她怀里烧得迷糊的儿子。而是径直走到医生跟前,说:“把药给我。”
“顾卫川!”她冲上去,“儿子在发烧!四十度!”
他顿了一下,只一下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处方单。
“玉梅发烧了,她还怀着孕。她丈夫救过我,我不能放着她不管。”
她愣在原地,抱着儿子滚烫的身体,眼睁睁看着那张救命的单子被拿走。
“那是最后一份了!”她追上去,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,“我们的儿子呢?顾卫川,我们的儿子怎么办!”
他没有回头。
当天晚上,沈文芷抱着孩子,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从滚烫变得冰凉。
事后,顾卫川才匆匆赶来,不甚在意地安慰她:“小宝死了是他的命不好,别难过。”
沈文芷抬起头,看着他:“那苏玉梅呢?”
顾卫川皱了皱眉:“我都说了是为了报恩。”
“报恩。”沈文芷笑了,声音沙哑,“你说你是为了报恩。”
“报恩要半夜去给她送红糖?”沈文芷盯着他,“院里的妇女主任跟我夸,说顾上校真是细心,知道苏玉梅夜里容易饿,专门揣着红糖糕去敲人家的门。”
顾卫川脸色变了变。
“报恩要替她洗脚?”沈文芷继续说下去,语调平得没有起伏,“李婶子亲眼看见的,你蹲在地上,挽着袖子,把她一双脚搁在膝盖上,擦干了,还抹了雪花膏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够不着——”顾卫川吐出一句无力的辩解,不再说话。
沈文芷闭上眼,又睁开。灵堂里的烛火跳了跳,把挽联的影子晃得七零八落。
外间的脚步声远了。她扶着墙站起来,膝盖发软,走了两步才站稳。
回到家后,顾卫川面色有些尴尬的从厨房出来,见到沈文芷才眼前一亮。
“文芷,嫂子搬到了我们家隔壁,今天来做客,你给她做点吃的吧。”
沈文芷看向沙发上的女人,只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正翻来覆去地看。
是自己的那台照相机。
沈文芷瞳孔紧缩,一个健步冲上去夺了回来。
还好,照相机没事。
差一点,她就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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